第663章 此猴凶性难驯,需在金鐃中磨磨性子
这些罗汉穿著金色袈裟、灰色僧袍,头上戴著五佛冠,手里捧著经书,拿著木鱼,敲著铜磬。
经声从他们嘴里流出来,如此真实。
唐僧跪下了。
他的膝盖撞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磕在地上,磕了三次,每一次都很重,额头撞在石板上,咚咚咚的。
猪八戒也跪下了。
他的肚子太大,跪下去的时候挤著膝盖,硌得慌,他挪了挪,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额头磕在地上,磕了三下。
沙和尚也跪下了。
他跪得很慢,膝盖先著地,再是另一只膝盖,额头磕在地上,磕了三下,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蓝皮被石板磨得发白。
只有孙悟空站著。
他站在殿中央,铁棒握在手里,棒头杵在地上。
火眼金睛扫过莲台上的佛,扫过两边的罗汉,扫过那些经声,扫过那道祥光。
他看见了。
佛是假的,罗汉是假的,经声是假的,祥光是假的。
假的他都看见了,但他看不出破绽。
每一尊罗汉都像真的,每一句经声都像真的,那道祥光也像真的。
他知道是假的,但他的眼睛告诉他,是真的。
莲台上的佛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慈悲,也没有威严,只有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他俯视著孙悟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孙悟空,即见如来,为何不拜?”
孙悟空没有拜。
他把铁棒从地上提起来,棒头指著莲台上的佛。
“你是哪路妖怪,敢在这儿冒充佛祖?”
唐僧抬起头,面色沉凝。
“悟空!不得无礼!”
“师父,他是假的……”
“住口!”
唐僧站起来,走到孙悟空面前,挡在他和莲台之间。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此处乃是雷音寺。莲台上端坐著佛祖。你若还要胡来,为师便要念那紧箍咒了。”
孙悟空的手僵住了。
铁棒举在半空,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林澈化身文殊菩萨,立於如来佛祖身侧。
他看著孙悟空,冷声呵斥。
“这泼猴,凶性不改,如何能授真经?”
无支祁化身普贤菩萨,立於另一次,也跟著缓缓开口。
“確实不能授。”
唐僧连忙躬身。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伏下去,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孙悟空站在殿中央,铁棒举在半空。
他看见师父跪在地上,师弟跪在地上。
他听见文殊菩萨的声音,普贤菩萨的声音。
他知道是假的,但他的师父不知道,他的师弟不知道。
铁棒放下来了,杵在地上,棒头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莲台上的佛笑了。
他抬手,金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个金色的鐃,从半空中落下来,直直地罩在孙悟空头上。
孙悟空来不及躲,金鐃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金鐃的边缘切进石板,不断传出铁棒撞击的声音。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闷。
金鐃在晃,石板在晃,整座殿都在晃。
但金鐃没有裂,石板没有碎,殿也没有塌。
唐僧跪在地上,脸色白了。
“悟空……”
林澈的声音响起来。
“此猴凶性难驯,需在金鐃中磨磨性子。待他心平气和,自会放他出来。”
唐僧低下头。“是。”
猪八戒也低下头。
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沙和尚低著头,月牙铲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澈站在罗汉群中,看著那只金鐃。
铁棒撞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下接著一下的,像心跳,却更加急促。
唐僧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
猪八戒趴在他身后,肚子被压得扁了,呼吸都费劲。
沙和尚跪在最外面,月牙铲横在地上,手搭在铲柄上,一动不动。
林澈站在罗汉群中,看著那只金鐃。
里面的声音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再传出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外的天空。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整座山染成深紫色。
殿后的阴影里,几道身影伏在暗处。
日值功曹蹲在柱子后面,手里攥著功曹簿。
金头揭諦贴在墙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他们看著那只金鐃,看著跪在地上的唐僧,看著站在罗汉群中的文殊和普贤。
日值功曹的嘴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蝇。
“走。”
金头揭諦没有动。
“大圣出不来了,我们得去搬救兵。”
金头点了点头,贴著墙根,向殿外退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像猫踩在雪地上,连灰都没扬起来。
退到殿门口,日值功曹最后一个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殿外,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
“去哪里?”
日值功曹直起身,攥著功曹簿的手还在抖。
“去天庭。请玉帝发兵。”
金头揭諦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山腰上那座亮著烛火的寺庙。
“也只好如此了。”
说罢,他纵身跃入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向天庭飞去。
一个时辰后,南天门。
金头揭諦落在云台上,值守的天兵拦住他。
他亮出腰牌,天兵让开。
他穿过南天门,直奔凌霄宝殿。
殿內灯火通明,玉帝坐在宝座上,手里拿著一份奏章,正看著。
金头揭諦跪在殿前。
“陛下,下界小雷音寺,黄眉童子假扮佛祖,將唐僧师徒困在寺中。孙悟空被金鐃罩住,脱身不得。请陛下发兵相救。”
玉帝放下奏章,看了他一眼。
“二十八星宿何在?”
殿侧走出一个身影,身穿星袍,手持星幡。
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二十八人,一字排开。
“即刻下界,降妖除魔。”
二十八星宿领命,转身出殿。
金头揭諦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南天门,向下界飞去。
小雷音寺。
殿內烛火不灭。
二十八星宿落在山门前。
角木蛟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抬头看著那块匾。
匾上的字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小雷音寺三个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进寺门。
殿內,黄眉童子坐在莲台上,依旧是佛祖扮相。
他眯著眼,嘴角带著笑。
角木蛟站在殿门口,看著莲台上的佛,看著两边的罗汉。
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抱拳躬身。
“下界二十八星宿,奉玉帝旨意,请菩萨放唐僧师徒西行。”
莲台上的佛睁开眼。
“唐僧师徒冒犯佛祖,理当受罚。二十八星宿,退下。”
角木蛟没有退。
他的腰直起来,手按回剑柄上。
“菩萨若不答应,我等只好得罪了。”
莲台上的佛笑了。
他抬手,金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个金色的袋子,袋口张开,对著殿门口的二十八星宿。
金光从袋口涌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向他们抓去。
角木蛟拔剑,剑光一闪,劈在那只金光手上。
手裂开一道口子,很快又合上了。
金光越来越盛,二十八星宿被捲起来,往袋子里飞。
角木蛟挣扎著,身体被金光拖住。
亢金龙在他身后,手抓著他的衣角,也被拖过去。
氐土貉被卷在半空,星袍被风灌满了,鼓得像一个球。
房日兔被卷得最高,头撞在门楣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十八道身影,一个接一个,被吸入袋中。
袋口扎紧,金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