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我去请国师王菩萨

      黄眉童子把袋子系在腰间,重新闭上眼。
    殿后的阴影里,日值功曹蹲在柱子后面,嘴动了动。
    “真武大帝……请真武大帝。”
    金头揭諦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又过了一个时辰。
    山门前落下两道身影。
    龟壳,蛇身,龟蛇二將。
    他们身后,五条神龙盘在云层里,鳞片在月光下泛著青光。
    龟將走在前面,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石板被踩出裂纹。
    蛇將跟在他后面,身子扭著,在地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沟。
    殿內,黄眉童子睁开眼。
    他看著龟蛇二將走进来,看著五条神龙盘在殿门口,龙鬚垂下来,扫著门楣。
    “又是来要人的?”
    龟將站定,抱拳。
    “真武大帝座下,龟蛇二將,奉旨请菩萨放人。”
    黄眉童子抬手。
    金光从掌心涌出,人种袋再次张开。
    龟將拔刀,刀很短,只有一尺,刀身很宽,像一块铁板。
    他双手握刀,劈向那道金光。
    刀砍在金光上,砍出一道口子,口子很深,几乎把那只金光手砍成两半。
    但口子很快合上了,比上次合得更快。
    龟將被捲起来,往袋子里飞。
    蛇將缠住他的腿,也被拖过去。
    五条神龙衝进来,龙爪抓向金光,龙尾抽向袋子。
    金光一颤,袋子歪了一下,又正了。
    五条神龙被捲起来,和龟蛇二將一起,被吸入袋中。
    袋口扎紧。
    殿內恢復了安静。
    日值功曹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又缩回去。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功曹簿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捲起来,像被水泡过。
    他蹲在柱子后面,很久没有动。
    金头揭諦的嘴动了动。
    “我去请国师王菩萨。”
    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向殿外飞去。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金色,一层一层的,像铺开的绸缎。
    国师王菩萨落在山门前。
    他穿著金色袈裟,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抬著,掌心朝外,手指微屈。
    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被晨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的脸很白,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像玉,像瓷。
    他的身后,站著小张太子和四大神將。
    小张太子很年轻,脸很白,眼睛很亮,手里提著一根錕,錕比人还长,在肩上扛著,一头垂到地面。
    四大神將站在他身后,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国师王菩萨抬头看著那块匾。
    匾上的字在晨光里很清晰,小雷音寺,三个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走进寺门。
    殿內,烛火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在铜台上,像一座座小山。
    国师王菩萨走进殿內,没有看莲台上的佛,没有看两边的罗汉。
    他的目光落在罗汉群中。
    那里站著一个人,穿著金红袈裟,左手掌心朝上,右手竖在胸前,眉眼低垂,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人脸上,停了三秒。
    林澈也看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国师王菩萨的左臂上,袖管空荡荡的,垂在身侧,被烛光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国师王菩萨开口。
    “道友,又见面了。”
    林澈没有说话。
    他从罗汉群中走出来,身上的金红袈裟在烛光下闪著光。
    走到殿中央,他停下来,站在国师王菩萨对面。
    “菩萨的伤,好了?”
    国师王菩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袖管空荡荡的,垂在那里。
    “好了。但又没全好。”
    林澈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元屠剑从掌心飞出,悬在身侧。
    剑身猩红,杀意內敛。
    剑身上的红光在烛光下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纱。
    国师王菩萨的目光从林澈身上移到无支祁身上,又移回来。
    他看著林澈,看了很久。
    “此前在淮水,你说是路过。这次呢?”
    “也是路过。”
    国师王菩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
    “好好好,好一个也是路过。”
    他抬手,金光从掌心涌出,降魔杵从虚空中落下,杵身通体金黄,梵文流转,杵尖直指林澈。
    他单手握住杵柄,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著,但他握杵的手很稳。
    林澈抬手,元屠剑悬在身前,剑尖指著降魔杵。
    剑身上的红光在晨光里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纱。
    国师王菩萨先动。
    降魔杵砸下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砸。
    杵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金光从杵尖炸开,像一朵盛开的金莲。
    林澈催动元屠剑迎上去,剑尖点在杵尖上,剑身弯了一下,又弹直。
    金光被切开,从剑尖两边分开,流过元屠剑的剑身,撞在殿內的柱子上,柱子上的漆被刮掉一片,露出灰扑扑的木头。
    国师王菩萨后退一步。
    他的手还在抖,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
    降魔杵上的梵文暗了,又亮了,又暗了。
    他握紧杵柄,梵文重新亮起来,但比刚才暗了许多。
    他咬紧牙,降魔杵再次砸下。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快,金光更盛,梵文从杵身上飞出来,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字符,绕著杵身旋转,像一条金色的蛇。
    林澈抬手,元屠剑斩出。
    剑光比刚才更亮,红光从剑尖喷出来,撞在降魔杵上。
    金光碎成无数碎片,像被打碎的琉璃,在殿內飞溅,落在石板上,落在供桌上,落在烛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缕缕青烟。
    降魔杵上的梵文全灭了,杵身上的金光也灭了,只剩一根灰扑扑的铁杵。
    国师王菩萨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殿门的门框上,门框裂开一道缝,灰从缝里扬起来。
    他跪在地上,降魔杵杵在身边,杵尖插进石板里,石板裂开一道长长的缝。
    他的右手握在杵柄上,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虎口没有裂,但整条手臂像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从手指到肩膀,每一寸都在疼。
    林澈站在原地,元屠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红光暗了一些,但依旧凶厉。
    见此一幕,小张太子与四大神將衝上前来,挡在国师王菩萨身前。
    小张太子的錕横在身前,錕身上的纹路亮起来,发出银白色的光。
    四大神將各执法器,刀、斧、枪、戟,齐齐指向林澈。
    莲台上的黄眉童子忽然睁开眼。
    他抬手,金光从掌心涌出,人种袋从腰间飞起来,袋口张开,对著小张太子和四大神將。
    金光从袋口涌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向他们抓去。
    小张太子挥錕,錕身砸在金光上,金光裂开一道口子,很快又合上了。
    四大神將的刀、斧、枪、戟砍在金光上,金光裂开几道口子,又合上了。
    金光越来越盛,小张太子被捲起来,往袋子里飞。
    四大神將也被捲起来,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被吸入袋中。
    袋口扎紧,金光收回。
    黄眉童子把袋子系在腰间,重新闭上眼。
    见此一幕,国师王菩萨站起来,转身离去。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他化作一道金光,从殿门衝出去,穿过山门,从山腰射向天际,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金光在天边闪了一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