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正在此时大威

      正在此时,大威德朗声传来:“我知你此行是为混沌钟残片而来——巧得很,方才我还遇见一位身怀碎片的妖王。
    若你能在论道中胜我,我便如实相告其踪跡。”
    “早这般说不就省事了?”
    余元当即收锤按落云头,纵声长笑:“既要论道,便隨你划下道来。”
    大威德眉头微蹙:“倘若你败了……又当如何?”
    “我岂会败。”
    余元不容他说完,语中儘是篤定。
    “狂妄。”
    一旁沉默的大势至冷冷一哼,声线低沉:“若你败阵,便需自愿隨我前往西方净土。”
    余元扬眉看向大势至,似笑非笑:“阁下算计得倒妙,可胜负该由谁来裁定?”
    论道之爭不同斗法比试,全凭言语机锋定高下。
    此地唯有二人相对,非是天庭 ,输贏不必多言自明。
    大势至漠然道:“虽处荒僻之境,亦非绝无生灵……何不让那恰巧闯入你我感知中的存在,来定这场胜负之约?”
    余元心神微动,敏锐地嗅出话中暗藏的谋算。
    但他自恃不惧背誓之险,当即应允,与大势至共立天地法契为证。
    二人方才对坐片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一道身影闯入了余元神识所及的范畴。
    那是位形貌瀟洒的年轻僧人,一袭皎白禪衣衬得额顶明净如玉,姿容清逸出尘,周身透著孤高疏离的气韵。
    转眼间,这俊美异常的僧人已按下云头,翩然落在两人身侧不远。
    余元凝神细看两眼,確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然而从对方身上,他却察觉到一丝极淡却隱约熟悉的气息,仿佛曾在某处相逢。
    望了大势至一眼,余元开口问道:“这位是你的 ?”
    “乃我同门师弟。”
    大势至坦然承认,唇边浮起清淡笑意。
    他眼中掠过讥誚之色,嗓音低沉道:“依先前之约,此番论道的裁决者,由我这位师弟担当最为妥当。
    但你无须忧虑——此次我本就要堂堂正正胜你。
    以此方式,不过是为求公允,防你故技重施,再行诡诈之术。”
    余元轻嘖两声:“隨你安排便罢。”
    对这诸多布置,他只视作虚张声势,並不掛怀。
    大势至转向那白衣青年,肃容沉声道:“方才所言,有劳师弟谨记。”
    “师兄放心。”
    俊美僧人合掌一礼,从容应道:“贫僧紧那罗,今日特来为二位证道。
    阁下不必多虑,只要不行诡譎手段,贫僧自当秉持公道,决断分明。”
    紧那罗?这又是何方人物?
    余元视线扫过那白袍僧人,並未多言。
    此刻,大势至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
    “我欲论之题,乃一个『空』字……”
    “且慢。”
    余元毫不客气地截断话头,语带不快:“歷来辩法皆由你定题,如今让你师弟充作评判,还要自选论旨,是否太过恣意?”
    “你以为这等伎俩能乱我心绪?”
    大梵天眉心微蹙,冷笑反问。
    “自作聪明罢了。”
    他朝余阳轻蔑一瞥,“以你狭隘之思,妄测他人心意。”
    余阳却嗤笑一声:“既然你口口声声佛法僧三业並重,那我便与你论上一论。”
    “何须揣度他人,路皆在己选。”
    大梵天淡然接话,未容余阳再言,继续道,“梵净法华寺乃西传佛门圣地,自有其悟道法门。”
    “那我便诵一偈。
    若你能对出更高明的偈颂,我便认输。”
    余阳道。
    闻言,大梵天眉梢微动,略显讶异:“你竟知我教法事仪轨。
    但佛偈非儿戏,其中蕴含对教义之领悟与洞察,你当真能为之?”
    一旁的毗沙王则毫不掩饰地打量著他:“我西土教內於此道亦极为嫻熟,以偈释法,可阐尽幽微佛理,令闻者得深远启迪。”
    二人身为梵土修行者,深諳此中玄妙——偈颂之“机锋”,能將寥寥数语化为无边佛法,囊括一切义理精髓。
    真正智慧深邃之人,自能听出其中真意。
    “不必绕弯,看著我的眼睛。”
    余阳对大梵天轻声说道,“你颅脑之內,慧光遍照,可为眾生消弭一切苦难灾厄。
    此即我之偈颂,请静听:
    灵性本是菩提树,心台宛若明镜开。
    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
    隨他吟出来自前世记忆的偈语,大梵天与毗沙王俱是一怔。
    並非不解其意,正因完全懂得,才更觉震惊。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这分明指向西教所追求的极乐净域,那颗澄澈不染的清净本心。
    频婆娑罗眼中掠过一丝颤动,静默良久方恢復平静:“你这末句『莫使染尘埃』,著实令人惊嘆。
    余师傅,你的悟性值得敬重。”
    隨后,他后颈处浮现一道智慧光轮,明耀如镜折射辉光,流转不息。
    频婆娑罗並非虚言,他从这一偈中得了深切体悟,对西教精义的理解竟更进一步。
    虽只微末进益,於他当下境界却已显珍贵。
    大梵天亦面露惊容,怔然望向余阳。
    他先前的猜测没错——对方確实通晓以偈悟禪之法。
    但他未料到的是,余阳所诵不仅完整契合西教根本要义,甚至几乎触及其神髓核心。
    见余阳神色沉静,他心底掠过一丝晦暗的讥讽。
    在此科学未萌、东方古学尚如晨露的时代,突然触及那些未来將传诵千古的智慧碎片,其衝击之力可想而知。
    余阳此时抬首望向星空,对夜空悠然道:“该你了。”
    忽然间,夜风之中传来一阵细微却撼动人心的低语,宛如无形之手轻触听者魂灵。
    “这……”
    星辉之下的人不禁愕然望去。
    紧接著,在一片寂静里,他仿佛捕捉到某种非凡的痕跡——
    他们向来持守的知见,似乎遇上了难以轻易驳斥的叩问。
    “你如何可能知晓?”
    那位知识者怀有对世间深邃的认知与独特的观照——一个方才涉入学途的年轻人,智识未丰、阅歷尚浅,却在此道上竟如此透彻本质、窥见真义边际。
    於是,这般悬殊之下涌生的疑问如骤风袭卷:“这些见解从何而来?”
    年轻人只是微微一笑:“看来你尚未尽兴?”
    被问及的那位学者目光里带著玩味,“总归是位走正道的学究,纵使不为自身考量,也得顾及学问的体面吧?”
    他语气悠悠地接著说下去。
    对方却毫无婉转之意,直截了当地拋出一句:“年轻人,你是否能拿出什么凭据,证明你所说的並非拾人牙慧?”
    这质问並非出於胆怯,而是出於对学问本身的敬重,以及对个人清誉的扞卫。
    青年並未直接回绝,但这番话已隱隱揭开了“借他人笔墨”
    背后的往事。
    他只在心底轻轻一嘆——原本只是想让这番特別的见解给对方带去些许触动或启示,却未料到引起的波澜超出了预想,或许带来的迴响比原先设想的更为深远。
    “倒是始料未及,看来这回动静闹得大了些。”
    他暗自思忖:或许是期望太高,又或是方式太过急促,竟在对方心里激起了远超预料的震盪与质疑,而非仅仅是惊异,甚或是一点共鸣。
    这般结果令人心绪纷杂——欣喜与悵然交织,满足中又杂著隱忧。
    无垠而岑寂的沙漠边际,一位旅人独坐於地,脑后隱约浮现一轮光晕,流淌著知识与智慧的光泽——那是智慧之神的象徵。
    每一缕光在空气中徐徐舒展开来,与四周苍莽荒芜的景色相映,反而令旅人的身影透出一种超然尘世的独特气质。
    寂静之中,仿佛能听见探索的渴望与心灵蜕变的声响。
    这一幕爭执落在旁观的菩萨眼中,令他心头不由一震。
    早先也曾听闻这位最小的悟性超群、天赋过人,但他並未过分放在心上。
    毕竟,他自己亦是凭智慧立名之人。
    可今日二人同闻那两段颂词,对大道境界的领悟竟显出了分明的高下。
    那些深邃法门,他虽有听闻,却未曾深入领会;而紧那罗却藉此豁然贯通,对西方之道的体悟如添双翼。
    若在往日,他或许会为这位幼弟的进境感到骄傲,不吝嘉许。
    但此刻心中唯有纷乱与落寞,再无其他。”轮到你了。”
    杨柳君此时转向菩萨说道,“你是愿就此认下,还是想再爭一回?”
    “呵!”
    他冷然一笑,目光移向那位年幼的,神色郑重地开口,“小弟,且听好。”
    紧那罗仿佛从遥思中回过神来,身后的智慧光晕渐次隱去,双手在胸前合十,面容笼罩著一层期盼与憧憬。”兄长,请诵诗吧。”
    菩萨一手执九环铜杖,另一手轻按胸前,一字一句吟出以下的诗:
    “ 之光自心起,何须向外苦追寻。
    我心本是智慧根,智慧源头在我心。”
    诗句诵毕,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诗虽是一瞬所作,却凝聚了他对智慧本源的体认,亦是他对西方之途的终极领悟。
    “我即是智慧,智慧即我根源。”
    紧那罗听罢怔然,低声感嘆:“不想兄长的智慧竟深邃至此,令我既敬且畏,自愧不如。”
    望向对面的杨柳君,菩萨眼中掠过一丝篤定。
    他深知自己所吟之句,与对方先前那两篇颂词並非同一层次,关键在於裁决的紧那罗乃是自家师弟——只要他能成诗,胜局便已定下。
    即便手段不算全然光明,可杨柳君先前所用的策略,不也正是如此么?
    是了,这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菩萨略作沉吟,目光转向紧那罗,將裁决之责交予这位年轻的 。
    紧那罗领受师示意,面上浮起几分迟疑,他望向对手,声调温和:“尊驾两首颂偈已然精妙绝伦,小僧是否还需再献一诗?”
    对方只是淡然摇头:“不必,一偈足矣。”
    紧那罗似有所悟,垂首默然片刻,继而缓缓起身,闭目凝神。
    此刻他將以一言一词,在这胜负攸关之际写下自己的判词——这不仅是智慧与决断的彰显,更象徵著他內心的豁亮与对西方道法崭新的领会。
    然而他心中实则波澜暗涌:方才那一曲梵唱,已臻至自身悟境之极处,又如何能再得一首与之比肩的偈颂?胜负之数,莫非仅繫於诗句多寡?一首诗真能胜过两首么?终究不过是言语之戏罢了。
    正思量间,却闻紧那罗开口:“师兄所作梵音,深含人生至理,令师弟获益匪浅。”
    大自在佛闻言,唇角微扬——一切似皆按预料展开。
    可紧接著,紧那罗又道:“然而余元道友其余两曲亦造诣非凡,每每诵咏皆有新意迭出。
    依小僧之见,此番论辩,当是余元道友稍胜一筹。”
    此话一出,大自在佛嘴角笑意骤然凝滯。
    不仅是他,在场眾人皆露诧异之色。
    原先设好的布局就此落空,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究竟发生何事?大自在佛心中惊愕更迅速化为怒意,他目光沉沉逼视紧那罗:“师弟此言何意?”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