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

      林辰掛断电话。
    他的脑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张冰冷的逻辑网,正在飞速地铺开。
    谁有动机?
    韩家。
    孟家是苏家在天南最坚实的盟友,孟宪舟是苏天扬过命的兄弟。
    砍掉孟家,苏家等於断了一臂。
    而且,春节,是所有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谁有能力?
    能在高速上製造一起如此“天衣无缝”的意外,还能在事后抹掉痕跡,这需要专业的团队和周密的策划。
    韩家有这个能力。
    谁能获益?
    韩家是最大的受益者。
    但……会不会还有別人?
    林辰的脑海里闪过孟家那几个亲戚的脸。
    孟宪舟执掌孟氏集团几十年,不可能没有积怨,更不可能没有覬覦者。
    如果有人里应外合……
    他强迫自己停下这个思路。
    现在不能下任何结论。
    剎车油管上那道整齐的切口,刘思国帐户里凭空多出来的八万块,还有那个查了三层壳才扒出来的假名“方礼成”……这些是物证,是线索,但从物证到真正的幕后黑手,中间还隔著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在迷雾散尽之前,任何猜测都可能把自己引入歧途。
    凌晨两点多,走廊里的人终於渐渐散去。
    苏振南安排了几个绝对可靠的保鏢,守在孟宪舟icu病房的门口,自己则准备先带苏天扬回家休息。
    苏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强撑了几个小时,脸色已经差得嚇人。
    临走前,苏振南走到林辰面前,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今晚怎么安排?要不你也先跟我们回去?”
    林辰摇了摇头。
    “我留在医院。婉婉也累了一天了,您带她先回去休息吧。”
    苏振南看著他,没再多劝,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
    “辛苦了。”
    苏天扬由苏振南搀扶著,经过林辰身边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人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在林辰脸上停留了几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老五这事……不简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需要什么,苏家全力配合。”
    林辰迎著他的目光,只回了一个字。
    “嗯。”
    一个字,已经足够。
    苏天扬没再说什么,转身,在苏振南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远。
    那佝僂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林辰知道,这是老一辈梟雄之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託付。
    苏婉婉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若涵刚睡著,靠在沙发上,怎么叫都不肯去床上。”
    她的声音很轻,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很亮,直直地看著林辰。
    “你也进去躺一会儿吧,我在这守著。”
    林辰说。
    苏婉婉没有动,她走到林辰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不是意外?”
    林辰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到你从到医院开始,就一直在打电话。”
    苏婉婉的目光紧紧地盯著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让旭哥他们去查什么了,对不对?”
    这丫头的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
    林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目前有一些疑点,但还没有確凿的证据。”
    他不想瞒她,但也不想把那些血淋淋的猜测直接告诉她。
    “我不想在没有结论之前,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若涵。”
    他看著休息室的方向,沉声说道。
    “她现在经受不住任何额外的刺激了。所以,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苏婉婉没有追问那些疑点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林辰,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回休息室,在推开门之前,忽然又回过头,一字一句地对林辰说。
    “不管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
    “孟爷爷和孟奶奶,就跟我的亲爷爷亲奶奶一样。”
    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不能……不能让孟奶奶死得不明不白。”
    说完,她推门走了进去。
    林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凌晨四点。
    医院彻底沉寂下来,仿佛一座巨大的白色孤岛。
    林辰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毫无表情的脸。
    张旭又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內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顺达物流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经过三层壳公司穿透后,最终指向一个叫“方礼成”的人。】
    【附註:此人没有任何公开的商业履歷和社会关係记录,像是凭空出现的,名字大概率也是假的,身份还在继续深挖。】
    方礼成……
    林辰收起手机,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他的脑海里,几个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秦永盛在京城那座肃穆的四合院里,端著茶杯,语气平淡地说。
    “我听说,京城韩家,已经打算要去拉拢你了。”
    閆路在江北的办公室里,神色凝重地警告他。
    “这种级別的家族斗爭,就是一台绞肉机,卷进去,很容易就成了炮灰。”
    林辰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再无一丝困意,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如果这件事最终的矛头,真的指向韩家,那就意味著,对方已经撕下了所有的偽装,不再满足於商业层面的博弈和倾轧。
    他们开始动用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手段了。
    一条人命已经没了,一个家庭已经碎了。
    而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韩家敢对孟家动手,那么苏家呢?他自己呢?
    一阵寒意,顺著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林辰转过头。
    孟若涵站在门口,头髮凌乱,那身灰色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大圈。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著林辰。
    她的脸上没有泪,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动了。
    一步,一步,缓缓地朝著林辰走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砂纸反覆打磨过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辰,你在查我奶奶的车祸,这不是一起简单车祸,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