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车祸疑点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一辆冰冷的平车。
    白布从头盖到脚。
    走廊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几个孟家的亲属立刻围了上去,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开始商量后事该在哪家殯仪馆办。
    林辰站在外围,看著这群人。
    这效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专业的丧葬团队。他心里冷笑。
    孟若涵从苏婉婉的怀里抬起头。
    她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骨架,全靠苏婉婉扶著才没瘫下去。
    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悸的空洞。
    她推开苏婉婉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走向那辆平车。
    周围的亲属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孟若涵停在平车旁,伸出手。
    她的手指抖得像是在风中打摆子的枯树枝。她捏住白布的一角,轻轻掀开。
    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她又把白布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吵醒熟睡的人。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喊叫。
    她就那么站在平车旁边,一动不动,像是一块被冻透了的冰。
    林辰看著她的背影。
    不哭比大哭更要命。
    这种把所有的痛都死死锁在骨头缝里的克制,才是最能把人逼疯的。
    这丫头平时的张扬跋扈全是不见血的刺,现在刺全断了,扎的全是她自己的五臟六腑。
    护士推著平车往太平间走,家属们呼啦啦跟上了一大半。
    苏振南没动。
    他走到林辰身边,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来回揉搓。
    “孟老爷子那边有准信了。”
    苏振南压著嗓子,声音沉得像含著沙子。
    林辰转过头。
    “怎么说?”
    “命保住了。但颅內淤血的位置很危险,现在不能动刀,只能保守治疗等它自己吸收。”
    苏振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医生交了底,至少要在icu里躺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他醒不过来,也处理不了任何事。”
    林辰眯起眼睛。
    一个星期。
    在瞬息万变的商界,一个星期足够把一个千亿集团的骨髓都吸乾。
    “看到刚才那几个人了吗?”
    苏振南下巴微抬,指了指走廊另一头还没走的几个孟家亲戚。
    林辰顺著看过去。
    “那几个,可不全是来哭丧的。”
    苏振南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中间那个穿深色大衣的,叫孟建国,是孟宪舟的堂弟,孟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是他儿子。他们赶到医院的速度,比若涵还快。”
    林辰瞬间听懂了。
    人还没死透,禿鷲就已经闻著味儿在天上盘旋了。
    平时被孟宪舟这座大山压著,这帮牛鬼蛇神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山塌了,底下压著的妖魔鬼怪全都要出来吃肉了。
    林辰盯著那个叫孟建国的男人。
    这老东西正拿著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副急躁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錶,脚尖在地上烦躁地碾著,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悲痛,倒像是在催促什么交易赶紧落地。
    他旁边那个年轻的,眼神更直白,正肆无忌惮地往孟若涵的方向瞟,眼神里全是算计。
    真他妈是一齣好戏。林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苏叔叔。”
    林辰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
    “孟家的破事,今晚先不急。”
    苏振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当务之急,是让若涵把今晚撑过去。她要是先垮了,孟家就真的散了。”
    林辰看著远处像木偶一样站著的孟若涵。
    “至於那些急著吃绝户的禿鷲,等天亮了,我陪他们慢慢玩。”
    苏振南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三十岁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冷冽,让他这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都觉得心惊。
    凌晨一点。医院特意腾出了一间家属休息室。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孟若涵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死死地交叉搁在膝盖上。她盯著地面上的一块瓷砖接缝,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界级难题,一句话也不说。
    苏婉婉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坐在她旁边。
    “若涵,喝一口。”苏婉婉的声音很轻。
    孟若涵没有反应。
    苏婉婉放下杯子,也不再劝。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伸手握住孟若涵那双冰凉的手,把它们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林辰站在休息室门外,隔著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没有推门进去。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个解决麻烦的机器,不是个心理医生。
    这种时候,孟若涵需要的绝对不是一个跑过去跟她分析利弊、讲大道理的人。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放心崩溃的地方。
    苏婉婉就是那个地方。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防火门,坐到楼梯上。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
    是张旭。
    林辰接通电话。“旭哥,查到了吗?”
    “林总,查到了。”
    张旭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冷硬。
    “货车司机真名叫刘思国,户籍在隔壁省的一个穷县城。这小子底子不乾净,三年前因为酒驾被吊销过驾照,后来找关係重新考的。他现在掛靠在一家叫『顺达物流』的小公司名下跑长途。”
    “继续。”
    林辰说道。
    “有两个致命疑点。”
    张旭的语速加快。
    “第一,刘思国名下的一张本地银行卡,在半个月前突然收到了一笔八万块钱的转帐。我找人查了匯款方,是个私人帐户,但户主信息是假的。那个身份证號对应的人,三年前就已经火化了。”
    林辰的动作顿住了。
    死人匯款。真够专业的。
    “第二。”
    张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交警队那边的內线刚传出来的消息。他们对那辆肇事货车做了初步的车辆检测。剎车失灵不是因为管线老化磨损。”
    “那是怎么回事?”
    “剎车油管上有一道切口。”
    张旭一字一顿地说。
    “切口非常整齐,是用专业利器割开的。而且只割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深度。”
    林辰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他懂这是什么意思。
    割断三分之二,在平坦的道路上正常行驶,剎车不会立刻失效,司机甚至感觉不到异常。
    但只要车辆进入需要频繁制动、或者连续下坡的路段,管壁里残余的那三分之一根本承受不住液压的剧烈衝击,会瞬间爆裂。
    这不是车祸。
    这是一场精准到令人髮指的谋杀。
    楼梯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林辰自己的呼吸声。
    “我有三个问题。”林辰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您说。”
    “第一,顺达物流这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
    “正在查。”
    张旭回答得很乾脆。
    “这家公司的註册信息非常复杂,层层嵌套,我目前已经扒了三层壳,还没看到底。对方防备做得很足。”
    “第二,刘思国在事发前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行动轨跡,能不能搞到?”
    “有点麻烦,但我已经託了最硬的关係,最迟明早八点,东西会发到您手机上。”
    “好。”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第三,事故发生的那个路段,也就是高速转市区快速路的那一公里连接段,是不是一个必须频繁制动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
    张旭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段连接路的设计非常刁钻。它有一个限速牌,要求车辆从一百二骤降到八十。不仅如此,紧接著就是一个弧度极大的弯道。不管是大车还是小车,到了那个位置,如果不狠踩剎车减速,绝对会衝出护栏。”
    一切都串起来了。
    林辰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清晰的路线图。
    张旭在电话那头做出了最终的定性。
    “林总,如果有人想製造一起天衣无缝的『剎车失灵』事故,那个连接段,就是整条高速公路上最完美的杀人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