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晚上十点,天南国际机场。
林辰刚走出到达口,两道精悍的身影就迎了上来,正是张旭和袁小猛。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辰直接坐进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
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便如离弦之箭般匯入了城市的车流。
“林总。”
张旭坐在副驾驶,回头简短地匯报,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
“车祸发生在今天下午一点二十七分,地点是天南北高速转市区快速路的一公里连接段。一辆牌照为外省的重型货车,满载钢筋建材,在行驶过程中突然失控,越过中央的绿化隔离带,冲入了对向车道。”
“孟家的车是一辆商务车,当时正处於最內侧车道,避让不及,被货车侧面撞击后,翻滚了三圈才停下。”
“孟家的司机当场死亡,孟老夫人坐在后排左侧,也就是主要的撞击点,伤势最重。孟宪舟老爷子坐在右侧,虽然也受了重伤,但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
林辰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著这毫无感情的敘述,脑中却能清晰地勾勒出那惨烈的一幕。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得可怕。
“那个货车司机呢?”
“还活著,腿断了,被卡在驾驶室里,消防救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出来。初步口供是疲劳驾驶,剎车失灵。”
张旭的声音依旧平稳。
林辰的眼神冷了下来,疲劳驾驶,剎车失灵,真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藉口。
“货车司机的身份背景查了吗?”
“已经在查了。”
张旭回答。
“目前只知道別人叫他刘四,三十八岁,不是本地人,车是掛靠在一家小型物流公司名下的。”
……
车子在天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楼前一个急剎停下。
林辰快步走进灯火通明的icu走廊,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压抑的气氛瞬间將他包裹。
走廊上站著不少人,苏振南和几位面色凝重的中年人站在一侧,低声交谈著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苏婉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当她看到林辰的那一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紧紧抓住林辰的手,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
“你来了。”
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凉意和微微的颤抖,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
“若涵呢?”
苏婉婉朝著走廊尽头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她奶奶还在里面抢救,已经进去四个多小时了。若涵……她就守在手术室门口,谁劝都不走,一句话也不说。我怕她……”
林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迈步走向那个亮著“手术中”红灯的地方。
在手术室外的走廊拐角,林辰看到了孟若涵。
她一个人缩在冰冷的铁排椅上,双手紧紧抱著自己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著白色。
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些精致到一丝不苟的名媛套装,只是一件像是从衣柜里隨手抓出来的灰色外套,头髮也只是乱糟糟地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
那张总是带著自信张扬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却没有泪水,像是早已哭干了所有力气。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林辰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没有开口,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孟若涵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她僵硬地转过头,看了林辰一眼。当看清来人时,她愣了一下,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江北过年吗?”
林辰看著她,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孟家的事,我必须来。”
孟若涵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地面上。
过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忽然说话了,声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爷爷……刚脱离危险期。三根肋骨断了,肺部有挫伤,颅內有轻微淤血。医生说,暂时稳住了,但后续还要观察。”
“我奶奶……”
她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林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医生……医生进去之前跟我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说完,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林辰依旧没有伸手去拍她的肩膀,也没有说“会没事的”。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廉价的安慰都是一种残忍的冒犯。
他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坐在这里,用沉默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终於灭了。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推开。
主刀医生摘下带血的口罩,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是那种所有家属都不愿意看到的,混合著疲惫与无力的表情。
孟若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她的双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几乎要摔倒。
苏婉婉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从后面扶住了她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医生身上。
医生看著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忍,最终还是沉重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们尽力了。老人家伤势太重,內臟多处破裂大出血,术中心臟骤停了两次……很抱歉。”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七个字落下,整个走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孟若涵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医生,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苏婉婉看著孟若涵这副模样,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心疼得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这个最好的闺蜜。
就在苏婉婉抱住她的那一瞬间,孟若涵那僵硬的身体仿佛才终於有了知觉。
她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也没有尖叫,只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望中的最后悲鸣。
“呜……呜呜……”
她把脸死死地埋在苏婉婉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攥著苏婉婉的衣服,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仿佛要將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振南默默地摘下眼镜,转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通红的眼角。
孟家的几个亲戚,几个五六十岁的大男人,此时也都红了眼眶,別过脸去,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