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深刻

      如今族中经过发展,已是远近闻名的商户,不过也不是家家都行商。
    每当有家中出了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族中就会做主,將他们从商户户籍上单独分出一脉,另立门户,好叫履歷清白,免去商人的铜锈气。
    这桩事是族中长老商议、问过主脉意思定下的,为的是子孙后代的路能走得宽些。
    这些年,族里也出了不少好苗子,其中有两位读书人有望中举。
    宋村长对二人寄予厚望,族中也多有出力。因此,在得知主脉宋溪的仕途又进了一步后,他才如此激动。
    此番说出来,更能激励族中读书人。
    村长很清楚,族中能有今日,都是因为出了一个读书人。
    他是亲歷者,更明白其中的深刻。
    如今凡族中子弟,无一不蒙学。
    有天资者无论如何必须勤勉苦读;无天资者,肯读书的,族中也愿意给三年机会,之后也有其余出路。
    想到这儿,村长免不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嘱咐。
    在场读书人都面露红润,无不应声。
    另一边,事跡的主角。
    升任刑部尚书的文书下达后,宋溪三日后便去赴任,如今已然上任十日有余。
    那日,通政使司的旧属都来送他,他一一拱手道別。
    刑部衙门在京城南边,比通政使司大了不少。
    门前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进去三进院落,东西两排厢房,廊下站著等候的官员书吏,见新尚书来了,齐齐行礼。
    宋溪进了正堂,在案后坐下。
    案上已经摆好了近日待批的案卷,摞了高高两叠。
    刑部掌管天下刑名,各省上报的死刑案件,最后都要经刑部覆核,由尚书亲阅定讞。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是一起地方上报的命案。
    案情曲折,证据含糊,州府判了斩刑,报上来覆核。
    宋溪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不时拿笔在边上批几个字。寧可繁琐,不可冒失。
    一直到晌午时分,才看了三本。
    其中一本疑点颇多,他批了“驳回重审”四个字,又写了详细意见,著人发回原审衙门。
    午饭是在衙门里用的,头天上值,免不了忙碌不停。
    简单吃过一碗白饭,两碟小菜,很快,他吃完了又接著看案卷。
    京察在是年初举行,宋溪升任尚书时已是暮春。日头长了,天黑得晚。
    从衙门出来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霞光。
    宋溪从马厩里牵出马,翻身上去,不紧不慢地往家走。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有声。
    到了巷口,他下了马,牵著韁绳慢慢走进去。
    推开院门,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陈玉莹端著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见他回来了,笑著说:“洗洗手,马上开饭。”
    宋溪应了一声,先去正房看了老两口,照例把过脉。才回屋换了家常衣裳,坐到饭桌前。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
    之后的日子,每逢朝会之日,宋溪便凌晨入宫。
    其余日子则去刑部批阅案卷。
    有时遇到重大疑难案件,还需会同大理寺、都察院会审,谓之“三司会审”。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三人同堂,各抒己见,据理力爭。
    宋溪谨慎,从不轻下断语,遇有疑点必细查原委。
    底下各司的郎中也知新尚书严厉,呈上来的案卷都比从前做得仔细。
    这日,宋溪正在堂上看卷,门房忽然递进来一封信,说是从金陵来的。
    他接过信,一眼就认出是宋行安的笔跡,拆开来细细地读。
    信上写得热闹,先是问了家中老小安好,又提及三年前灯会一別,本来说要回来一事。
    当时宋行安很是高兴,回到金陵便与妻儿说起此事。
    谁知恰好妻子周氏有了身孕,路上顛簸怕出事,只好耽搁下来。
    如今三年过去,孩子已经两岁多,可以出门了。
    周氏身子也养好了,宋行安一家人便商量著,趁著秋高气爽,赶在入冬前回洛阳一趟。
    这才写信来问宋溪的意思。
    宋溪看完信,提笔写了回信。
    他一口应允,让行安一家只管动身,家中一切自有安排,又问清了大致日期,好去渡口接人。
    信末特意叮嘱路上慢行,不必赶急,平安最要紧。
    这日他下衙比平日早了些,进了院子,只有寥寥几人。
    已近中秋,院子里早晚有了些凉意,廊下那盏荷花灯在风里轻轻晃著。
    此时,正房里老两口正在炕上坐著。李翠翠在做针线,宋大山歪在被垛上打盹。
    宋溪进来,在炕沿边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信。
    “娘,行安来信了。”
    李翠翠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说什么了?”
    宋溪把信上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周氏生了个小子、如今两岁多了,李翠翠的眼睛就亮了。
    想到这一家总算要回来了,她也能见见这娃儿。
    宋大山在边上没听清,问了句:“谁来信了?”
    李翠翠凑到他耳边,大声道:“行安!说他要回来了!带媳妇和孩子!”
    宋大山愣了愣,浑浊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缺了好几颗的牙:“行安?行安要回来了?”
    他念叨了两遍,忽然伸出手拉了拉宋溪的袖子:“什么时候到?让你嫂子多准备些吃的,他也爱吃红烧肉,多做一些。”
    宋溪笑道:“我已经写了回信去问,等日子定下来,好去渡口接他们。”
    李翠翠在旁边已经坐不住了,嘴里念叨著:“孩子两岁多了,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像不像行安小时候……衣裳得做几件新的,被子也得晒一晒……”说著就要下炕去张罗。
    陈小珍正好端了茶进来,听见这话,笑道:“娘,您別急,日子还早呢。等日子定下来了,咱们慢慢准备,误不了。”
    李翠翠这才又坐回去,可手还是閒不住,把炕上叠好的被褥又叠了一遍。
    晚上宋虎回来,听说宋行安要带一家子回来,高兴得直搓手,连声说:“好,好,这回可热闹了。”
    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句:“行逸呢?行逸回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