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码头(上)

      1570年9月27日,小雨。
    在大潮来临前,码头工地和採石场进入决战状態。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眾人发现霸港这里同样遵循朔望大潮,十月会有2次大潮,分別在新月、满月前后1–3天,潮高可达6米。
    10月份的大潮分两次,分別是月初的5/6號和接近月底的21/22號,时间误差一到两天,这一时期正是码头建设的最佳窗口时期。
    码头的设计图铺在临时工棚里,长八十米、宽十米的石砌码头,可供超过千吨级別的船只停靠。
    纯石结构,砖和水泥只用於填充缝隙——这是基於现实的修正,砖块和水泥產量太低,必须省著用。
    產量不大的原因也很简单,两个方面:
    第一,当然是劳动力的原因,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哪里都缺人手。
    第二,就是燃料问题,烧制砖块和水泥,包括炼钢,需要大量的木炭,而每天的木炭產出都是有限的,哪来这么多的木炭供应。
    为此,在房屋建造接近尾声时,尹左权果断下令减少红砖烧制,以减轻木炭的供给压力,毕竟接下来的建筑大都是用石砌的。
    “採石队增加到一百人,运输队也增加五十人,人手从烧制红砖和木炭的人里抽调。”
    尹左权在动员会上宣布:“所有非必要工程暂停,人力向码头集中,势必在大潮期间將码头给建起来。”
    原本有条不紊的採石场爆炸般的忙碌起来,火烧水激法开始大规模应用,山崖下,篝火日夜不熄,烟雾直衝上百米,隔著好几里地都能看见这里火光冲天。
    第一批石料在水蒸汽和烟雾中运出,经过检测,10%石料已经称不上石料,全部碎裂开来,只能用来铺路,30%的石料有暗裂,但暂时不会影响结构,这种石料不能用於外围,只能放在码头的中间位置。
    运输是更大的挑战。
    每块条石重达五百至八百公斤,需要八人用撬槓和滚木移动,將其搬运到轨道处也是个巨大的难题。
    从採石场到码头三公里,目前木质轨道建设已经进行了两公里多,还有最后几百米的距离。
    抽调出来的五十人立马投入到轨道建设中来,爭取在三天时间內完工。
    再花费三到五天的时间將石料运送出去。
    这次大潮要是没能完成,那就得再等一个月,穿越眾可没这么好的耐性,现在正是大干快上的时候,哪有白白浪费时间的道理,要知道,这可马上就要春耕了。
    採石,运输,码头建设。
    就是纯粹的人力消耗战。
    10月4日,见潮水褪去,早已等待多时的尹左权立即下令开始行动,从没见识过码头建设的执委会诸公都亲自到场,开了一场动员大会。
    执委会还表示,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出色的俘虏,年满三年之后,可以获得居民身份。
    这下,一下子就激起了西班牙俘虏的激情。
    整整半年多了,你知道这半年多的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
    真的得如那些老爷们所说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还要比牛多”。
    虽然还有艰难的三年时间,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哦,感谢上帝。”
    有些西班牙人不自觉地就要开始感谢上帝,隨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一个激灵,立马改口。
    “感谢华夏老爷!”
    只不过,西班牙人不知道的是,所谓的居民,並不是霸港、铁港甚至是正在规划中的“莱茵镇”的居民身份,而是太平洋里某一个小岛的居民身份。
    他们的命运,在他们被俘虏那一刻就被註定好了,往后余生都不大可能让他们同西方人接触,谁让他们见到过不该看见的东西。
    隨著一声令下,第一块基石下水,整个码头工地区域开始躁动起来。
    码头採用“沉箱法”,先用木桩定位,编木笼沉入海底作围堰,抽乾水后在干地砌筑。
    听起来简单,但没有水泵的时代,“抽乾水”意味著人力戽斗(hu第四声)。
    围堰里,六十个戽斗排成三列,开始舀水。
    每斗容水二十升,两人操作,一人舀一人倒。每小时排水量约七点二吨,而围堰渗水,每小时约三吨,净排水进度每小时只有四吨多点。
    “必须加快!”尹左权嘶吼道。
    “潮汐可不等人!”
    人力增加到九十组戽斗,三班轮换,俘虏们赤裸著上身,满是泥巴污渍,可他们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舀水动作。
    手臂肿胀,腰背酸痛,气喘吁吁,但无人敢停下来歇一歇——监工记录著每组的排水量,落后队口粮会减少,最快的前十组加餐,能享受到和老爷们一样的食物。
    再加上老爷们许诺的自由民的身份,那可真让人眼红,拼了!
    10月5日上午,围堰终於见底,挖掉一米多的淤泥后,海底是坚硬岩基,符合预期。
    石匠队(大多半吊子)立即进场,铺设第一层基石,条石之间的缝隙用碎石填充,灌入稀薄的水泥浆——水泥与沙比例1:5,最大限度节省水泥。
    “垂直度!”尹左权亲自上马检查。
    “每层偏差不能超过一指宽。”
    石匠们用线吊了块小石头进行测量,用木楔微调。
    工程在边调整边建设中缓慢又坚定地推进。
    儘管加了不少人手,进度还是有些缓慢,第一天只砌完九十块条石,而第一层需要一百二十块,地基都没有完成,还需要加大力度,投入更多的人手。
    好在地基是最难的部分,只要基座完成,后面的堆砌就快了。
    与此同时,八十多公里外的铁港,建设在另一种节奏中推进。
    这里暂时没有码头工程的压力,重点是矿场开发,铁矿是丘陵上的露天矿脉,但相比南美大陆上的优质铁矿,矿石品位不算好,含铁量堪堪达到50%。石灰石矿品质量倒是很不错,可同样开採困难。
    “日產铁矿石两吨,石灰石三吨。”铁港最新负责人陈懿拿著个本子在记录。
    陈懿祖籍江西,在四川长大,一家子在沿海做点小生意,有个不大的家族小作坊,为了追求新的利润增长点,去海南谈客户,於是就来了这里。
    他有过实际管理经验,被执委会安排到铁港(今安库德港)当负责人,也算是一方大员了。
    “运输船每周来一次,运走矿石,运来补给,今天还没来,听说霸港这两天正在建设码头,不会是不来了吧?”
    “来不来都不成问题,反正我们这里吃喝暂时不成问题,积累的铁料也还没多到必须得运走的地步,霸港那边应该暂时不缺。”
    负责炼铁的负责人李成栋接过话头。
    “说的也是,霸港那边这么忙,不来也正常。”
    “对了,成栋,你那高炉炼铁炼得咋样了?”
    一听到陈懿说是“高炉”这两个字,李成栋就露出苦笑。
    “行了,你可別挖苦我了,还“高炉”,我都不好意思提这两个字。”